南方印象:林道秘境記錄

 
儘管我沒有德國哲學家尼采( Nietzsche )的文筆和才華，然而，我和他卻不約而同地著迷於瑞士東南方的小村落 Sils Maria ─ 差了將近一個世紀多。
尼采曾說Sils Maria是地球上最迷人的村莊( It is the most charming village on earth)，我則以為這裡是我心中想要逐年拜訪之地；尼采曾長住此地完成哲學史上最著名的書籍之一《查拉圖斯特拉如是說》(Also sprach Zarathustra)，村落裡還有一棟他居住過的小房子，而我只不過來到Sils Maria 兩回，用我僅有的視野記錄著這裡，兩者成就差別之大，已經不是天與地可以形容，然而，我卻很慶幸尼采於西元1883年來此地居住時看到的風景應該和2013年我到訪時看到得一樣。
我沒讀過尼采的文章，他只是我高中課本裡的一個陌生詞組，多年後，一部名為星光雲寂( Clouds of Sils Maria) 的電影讓我得以重新複習這位哲學家的名字，但是，也就僅止於尼采兩個字而已，有繁星、有湖光、有霧雲的日子裡，Sils Maria 絕對不寂寞，我肯定相信再回到 130 年前，尼采會認同我的說法的。
也許是我少見多怪，又或許是Sils Maria是我對遠方自助旅行的情感投射，所以星光雲寂這部電影吸引了我，或者說，我把電影中每一幕有關Sils Maria週邊的湖光山色都擷取出來，甚至請教我的瑞士好友(也住 Sils Maria )每一個場景的切確地名，只為了讓自己在回答別人「瑞士不是去過了三次為什麼還要去」之類的疑問時，我能有更堅強的理由回答。
p.s.1
若您想要Sils Maria健行、騎單車、爬山、旅遊的相關資訊，可以告知我，我會很樂意分享給您。
p.s.2
此電影非典型的商業大片，我欣賞電影裡交錯的隱喻，甚至戲中戲讓我分不清楚「影片中的兩位主角」以及「主角飾演舞台劇角色」兩個情境的差別，當然，「卡農」樂音不斷穿插在整片的氣氛時而激昂，時而平緩。
 
@以下為按照電影時間軸擷取的每一個有關Sils Maria 的風景，每一個景點都標示地名。
 
↑View from "Marmoré" to Maloja
 
↑View from "Piz Lunghin" to Val Bregaglia. Behind the damm from Albigna
 
 
↑Maloja with Val Forno on the right side
 
↑Casaccia, first village in Val Bregaglia after the Maloja Pass
 
↑Maloja situated in Upper-Engadin, but it's a village to Val Bregaglia
 
↑Val Fex "La Motta"
 
↑Marmoré again, quiet place over Sils Maria
 
↑View from "Grevasalvas" to Sils Maria with the half ile
 
↑Val Forno, a alley next to Val Fex
 
↑The fog named "Malojasnaggle"
 
↑Sils Baselgia with Silsersee, view from Plaun da Lej

 
終於，經過十五個小時的飛行後，瑞士好友 Astrid 抵達台灣，略帶倦容的她依舊是在機場給了我一個很用力的擁抱，那鼓熱切讓 Astrid 暫時脫離了瑞士的冰寒，我常說溫暖是屬於南方的，北方的繁華怎抵得上南方小鎮的一盞燈，我沒法為她點燈，然而，在島南的某個角落總是會為她留下一盞。
高雄，Astrid 認識的第二個城市，在這之前，她只能用厚重的腔調念著我的故鄉 Ping Tung；高雄，也是我離開屏東之後，最熟悉不過的地方。
向來都是，一直到我踏進六合觀光夜市的那霎。
距離上回來到這裡已經超過半年了，當我帶著 Astrid 一同凝視這條五味和五色聚集的街道時，香港旺角的擁擠招牌或是士林夜市的美食記憶並沒有出浮現，相反的，眾多販賣台灣紀念品的攤位和中英文字體並行的招牌與菜單取代了我對六合夜市的最原始印記，我不會說這些現象很怪異( 每個人都是如此努力地求生存 )，只是我還沒習慣，Astrid 也還在適應那些以動物內臟製成的小吃，唯一能夠安心的是我倆用很破爛的英文交談著，卻又可以明確地知道對方的意思，然後不時報以大大的微笑，我想那樣的表情是我跟她共通的語言，無須過多的字彙點綴。
我依舊給 Astrid 介紹了一些小吃，在每一攤位等待的同時，不同攤販的老闆幾乎都是在我點完餐點之後，下一個動作就是馬上伸手要我付賬，那樣不同於以往的節奏讓我頓了好一會，然後突然好想用很道地的國語或是有點不靈光的台語和老闆聊個幾句話，只為了讓他們相信我真得來自南方，同時帶著一位來自遠方的客人走走停停，我不會跟你放肆殺價，我也不可能大開嗓門，我會靜靜地說聲謝謝，若是可以，請慢一點和我收錢，我喜歡那種熟悉的南方。

 
16 天的遠行就以這張在策馬特寄給自己的明信片作為結束，也許以後沒什麼人會提起這段旅程，然而，我卻看見自己的坦白一路上如影隨形...
你以為夠堅強了，其實並沒有；你也以為自己可以當個旅人了，但是卻仍差的遠。
真正的旅人不會輕易放棄和驚慌，你卻讓那些不知所措驗明了自己的脆弱，那麼，當初說好的那些豪情壯志呢？那些自以為是的承諾呢？
旅程的每一天，這些念頭和疑惑就不斷的跟隨你，在你搬單車上火車的時候，在你看見那些單車客一步一腳印前行的片刻，越是這麼想，你越是不能放過自己，然後，你就會明白自己根本不是一個合格的旅人，充其量只是離家出走兩個星期罷了！你只是暫時忘記學校、備課、Timerxr、北大武山、網球，你牽掛的仍太多了，好比那該死的教師信箱，然而，不出去一次，狠狠的灑下瑞士法郎你不會知道自己的脆弱和孤獨面對自己的能力，就在要離開Zermatt的前一晚，你花了五小時半上下山，用了十分鐘用浴室的熱水煮泡麵，你並不覺得很苦，只是很寂寞，有點想回家…
                                                                                                                                                    
                                                                                                               2011,8,24 于策馬特YH
 

 
Dear Shaw
That is realy gread of you to invite me for lanch. I will wait at the Railway SBB 10:13AM. See you soon.
Markus
Markus 是旅程首日往蘇黎士迷途中，第一個被我攔下問路的中年男子，他走路，我騎單車，不同的生命步調卻在郊區的一條小路上交會，短暫閒聊的同時，我其實也意識把英語當作非母語的這兩個人應該就是最後一次面對面交談了，儘管他在我筆記本上留下了email，我相信，日後書信往返的頻率會隨著時間的拉長而被壓在日常生活的忙碌之下。
在策馬特的那幾天，我試著寫信請住在蘇黎士的 Markus 幫我找裝單車的紙箱，幾次書信往返後，他完成任務，我則打算在離開瑞士之前請請一次午餐以玆報答，就這樣，第一次見面反而真的變成第一次了，今天過後真的就是再見而不會再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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記得第一天抵達蘇黎世機場的清晨時，昨夜的雨剛睡，醒的是旅人。最後一天，我在 Zug 月台等待班車往蘇黎士，天空陰沉不開，我的心卻已經在今晚 11 點起飛的瑞航班機上繫好安全帶了。
 

 
對我而言，所謂的獨自旅行彷彿就像在形狀不一的框框裡面移動，不斷地反覆進行走走又停停的動作之後，我不見得會變得更好，但是變得更老卻是不爭的事實了。
老了不見得智慧就長了，然而，容顏變化之際卻帶有幾許補償的味道，尤其童年在鄉下農村長大，某種程度上的匱乏讓那時候的我以為彼鄉或是什麼他方就是全世界了，時不時，我會希望可以坐在父親的摩托車後方迎著風穿越田野，久不久，我會期盼母親帶我坐上金馬號到遙遠的縣市溜達，只是，老爸的摩托車後面至今仍是用來裝載農作物，至於復古造型的金馬號早就在我們的記憶中停駛了。
於是，我很自私地讓獨自旅行變成我的童年補償，好比小時後學會騎單車的那個下午我終於知道脫離爺爺奶奶的視線就是一種起飛，儘管還是要降落，然而，我已經不再是原來的我了。
我也突然想起很久以前，有個女孩曾問我「你對我是不是補償心態」，那時，我慢慢明白彼此並沒有試著想要讓關係更好，只是想讓兩個人變得更老罷了。

 
對我而言，獨自旅行彷彿是收集線頭的過程，直到旅程最後一天，用力一收，就變成了一束質地緊密的回憶，除非束口鬆脫了，否則我應該記得旅途中發生的喜怒哀樂。
從這樣的回憶中理出一段段故事其實是一種延遲的行為，更多時候，在出發的當下，廣袤的未知早就等在遠方了。
我突然想到小時後常會去柑仔店的日子，那時候，大夥稱為「小妹」的老闆娘總會用右手緊緊抓住後面綁著無數紅包袋的束口，然後用和藹的表情說：「一塊錢只可以抽一條線喔。」眾多棉線的末端綁得可能是大獎，更多時候是銘謝惠顧，每一次的抽動其實都牽動著我們的想望。
大概是從那時候開始，我依稀懂得所謂未知就是悲喜交錯的意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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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舊的 Andermatt 青年旅館一直瀰漫著一股說不出來的奇怪味道，少了網路和可以聊天的對象，昨晚十點即打算就寢，同寢室的只有四個人，每個人異常安靜，不知是累了還是不想和外頭強勁的風爭論什麼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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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完早餐，我整裝好準備要出發，就在我仔細端詳同寢室旅人放在車庫的單車時，竟然發生了我想都沒想過的事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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單車鎖頭的卡榫竟然斷了。
由於火車再一小時就要開了，我於是向負責做早餐的小姐詢問：” Do you have any tools for me to fix my bicycle locker? “
我清楚的記得她用渙散又惺忪的眼神指著車庫的一個櫃子說：”Here.”
我打開一看，裡頭全都是修理轎車的工具，我拿了鐵槌和一字型螺絲起子就著帶大馬路邊敲打了起來，只是鎖頭是鋼製的，任憑我怎麼敲，甚至後上叉都被我打到凹陷了，鎖頭仍是完好如初。
我想，當下其實是一個很怪異的畫面，那是有關一個陌生人在清晨於小鎮路邊猛力敲打自己的單車。
最後，我連自己帶的藍波刀都拿出來了，大概就在我的右手敲到快抽筋之際，鎖頭終於被敲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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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之際，我往後頭看了青年旅館旁邊的一座叫 Dorf 的古城堡，當下有一種從老城塔裡逃脫的感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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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下，我其實是很羨慕這樣的戶外運動空間和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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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上到 Andermatt 的月台其實還有一項考驗，就是要扛車走下沒有平整斜坡的樓梯。相反的動作我昨天已經嘗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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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魔鬼橋，我不清楚它的來意，只知道若是騎單車往這附近蜿蜒又高聳的隘口去的話，應該挺像被魔鬼附身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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Matterhorn Gotthard Bahn 所經營的路段只從 Zermatt 到 Disentis 五站，但是火車相對的算是舒適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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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Goschenen 站後，必須換車才能往 Zug，和藹的站務人員看我牽著重裝單車，於是放了兩月台中間的通道讓我穿越，省了我在上下一次地下道的麻煩，雖然這個站的地下道有鋪上平整的斜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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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概是基於當過兵的男生總會莫名地對迷彩服產生聯想，然而，最讓我驚訝的是，當地的軍人都是帶著步槍上下火車的，不管是休假還是上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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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往瑞士南部義語區的列車，頭等艙和二等艙還是有所差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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往 Zug 的路上又見到熟悉的湖泊，這也意味著我即將回到文明世界。
在列車上，我的單車第一次用吊掛的方式運行，當然還見到我喜歡德國的單車品牌Canyo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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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了 Zug 立刻可以感受到都市的氣息，它原是農業小鎮，但是因為降稅招商，此地成了全球大宗物資的交易中心。
我並沒有很喜歡這個城市，當然，若你有興趣，可以看看這期(484期)天下雜誌的封面專文介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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由於我的單車鎖頭已經壞了，我自然也沒把握騎著沒有鎖頭的車往市區，於是只好從 Zug 青年旅館徒步到市中心。
人們說這叫做城市漫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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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中心的單車店還是很吸引我的，不管是極具個性的單速車或是高檔的登山車都成為我駐足的理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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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午時分，在 Zug 湖的一旁，我第二次買了Coop 的烤雞當午餐，它依舊和 Interlaken Coop 賣的一樣鹹，此時，我已經不怎麼在意了，沒多久，我會吃著雞腿飯便當和你們聊聊這一路上的奇遇。
 
 
   

 
關於回家就是為了等待下一次出發的說法我不是這麼確定，不過遊記寫到這裡，那個時候的我確實就快要回家了，精確一點地說，就是對於回到南方這件事有著極度的渴望。
我不清楚原因，我只知道自己是個不合格的旅人，無法一個人孤獨這麼長的一段時間，也難以天天以大山大景和麵包可樂佐餐，下降的體重進行著無聲的抗議，黝黑的身軀難以證明我流浪的天性，我真得只是想讓自己變成一個有故事的人 ─ 儘管這樣的代價有點高昂又帶些自虐。
下次若見我在你(妳)面前翻箱倒櫃整理我的故事和記憶的話，請，耐心聽我說完，不要急著給我建議，也不需要給我道德批判，在我還願意和你(妳)分享人生旅途風景的時候。
那麼，你(妳)是有故事的人嗎？
   

 
記得在不同縣市求學的那幾個年頭，皇冠出版社那兩「張」王牌所發行的書籍 ─ 張小嫻和張曼娟，總隨著我的青春一起困頓或是得意，每次搬家，這些書似乎就是我僅存的家當，這也惹得老友有機會來到我房間常會問：「怎麼又是這些書？」
事實上，我沒跟他說的是，我已經好久好久沒翻那些書了( 她們的文字已經不如早年的作品那般吸引我了 )，擺上了，似乎才會有一種存在感，然後用這種近召喚著另一種遠。這種遠可能只是一段美好時光，也可能是一位印象早已模糊的女孩，或者一股曾有的絕望思念…
在瑞士的那兩週，我沒帶書，只是讀著天地的大美，偶爾會引發一種要是「妳此刻也在這裡該會有多好」的感慨。
我仍是一人走完了全程，時而想念，時而放空，一切都是剛好。
「我的世界這樣小，認識的人這麼少，卻是剛剛好，剛剛好，遇到最美好。」
張曼娟如是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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猶記第一天抵達策馬特的這個角落時，我牽著重裝的單車停下來看路標，一位老先生走過來拍拍我的肩膀，並且用一種緩慢的動作示意我「這裡不能騎單車」，當下我迷惑了( 我是用牽的，不是用騎的 )，尤其身邊仍有幾輛單車來往，直到第四天我要離開這裡了，老人那時候的認真表情仍是如此挨近，我仍選擇用牽的走完人潮最多的這條小街。在清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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離開策馬特的早晨，我騎上單車順著山勢從青年旅館下滑向車站，經過那座日本阿公阿婆團最愛拍馬特洪峰日出照的橋時，一位外國婦女揮手叫住了我，直覺我應該在哪見過她，停了車仔細一看，原來是在策馬特四天，每天早上我低頭吃早餐時，一位也獨自坐我正對面的中年婦女。
“I saw you eat breakfast along yesterday and today. That’s why I remembered you!”
住瑞士東部 Klosters 城鎮的 Astrid 是這麼說的，也許是因為她也曾騎單車到義大利旅行，亦是位滑雪教練，以至於我倆對運動和旅行有聊不完的話，整整一個小時多，策馬特往山下的 Visp 的路程不再遙遠，車廂內，她仍是坐我對面，一樣 along.
到了 Visp，她和我用力握手道別，我知道當我在火車上秀給她自己隨身帶的南山人壽筆記本上的台灣玉山照片時，她突然眼睛為之一亮，那是一種運動魂，我懂得。
相逢只是一笑，明日又天涯。
p.s.
“Perhaps, I will come on April or May next year.” 這是 Astrid 日後往來書信中給我的承諾，明年四月，希望我有機會帶她騎單車上北大武山。
當然，若你(妳)有興趣免費學正統德文、法文以及英文，屆時倒是可以協助我當地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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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 Visp 往 Andermatt 的火車上，第一次，我終於有機會拍攝火車過彎的畫面。車廂內很安靜，只有一位老先生壓低帽緣坐在最後頭，這讓我想起過往搭普快車於高雄屏東兩地往返補習的時光，不同的是，每每那列深藍色塗裝的火車一到站剎車時，鐵軌被刮起的銀粉就會在隨著那老舊的電風扇四處飛揚，當時我憋著氣，現在，我把車窗微微開啟，深呼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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女列車長帶著一位中年實習列車長前前後後的走動，不知這樣來回了幾次，我突然對女列車長說：” You are so busy. ”
“ Yes, always! ”她笑答，隨即轉身協助一位當地人上下單車，看的出來那位中年單車客比我這個外來客還緊張，他扶著台灣製造的美利達登山車，單車很新，然而他東張的希望的姿態卻是對這世界充滿好奇的眼神。
到他欲下車的小站時，女列車長幫那位男士將單車從車廂抬到月台上。
Busy!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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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同的鐵路公司所經營的車站風格自是不同，類似這樣的小車站本身就有遠行的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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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不斷的看著窗外，這個彎道遠本是我應該騎單車爬行的地方，我很刻意錯過它的同時也想起了北大武山的那四個髮夾彎，甚至隱約聽到自己急促的呼吸聲和股四頭肌肉裡快要噴發的乳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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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終於知道在火車上拍照的侷限性，就像遇到一個好人，還來不及說些什麼，就要告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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隘口高不可攀，時而需要藉助火車才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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越往 Andermatt 靠近，風景越是詭異，那已經離我熟悉的馬特洪峰很遠了，連石砌的房子亦開始出現，木造房子仍有，我想應該是因為這邊強風的關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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先前查詢官方網頁的資訊顯示Andermatt有一間青年旅館，我下了站後四處詢問才發現是要往回騎到 Hospental，距離不算遠，倒是這邊的冷風加上冷默的站務人員讓我想離的越遠越好。
青年旅館不是很好找，而且若是從 Andermatt 騎回 Hospental 的話，沿路都是上坡，而且很要經過一座很新卻又很小的城區，那是一個每個路人都會打量我的地方，尤其酒吧前方聚集的哈雷機車騎士們。
青年旅館頓時變成了我的堡壘。
p.s.
Andermatt 青年旅館大概是我最不推薦的一間，不僅設備老舊，味道也不好聞，滿身刺青的旅館老闆還得到城區的酒吧裡才找的到他。在鄉下，似乎一切都隨性的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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把行李安頓好之後，照例騎單車出門探索，我還是很恣意地東逛西繞的。Andernatt 附近有一座營區和教堂，好像都是可以讓人追求到些什麼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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Oberalpstrasse，光看地圖就能夠了解這是個會和自己軀體垂死掙扎的一條山路( 如地圖上標示 19 的路線 )，這裡亦是一個風大到讓我從山腰下滑時，雙腳都必須踩踏才會前進的隘口，我試著往上騎行了快一小時( 那難度和坡度可比北大武山吧 )，然後我就放棄了，彷彿回到多年前第一次騎自己的第一輛單車往太平酒桶山的難堪時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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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頂滑下來時，瞥見一個標示為 Unteralptal 的路線，想說時間還早，不如就騎進去看看。我想我的決擇和運氣是順風而行的，待往這兩座山的河谷前行時，才發現逆風早就在前方等著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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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這裡，風應該是唯一會跟我說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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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裡逆風有多強勁端看空中的積雲在地上的變化陰影可略知一二，轉眼之間，山谷又更加立體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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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山頭佇立的風力發電機也可以和我趴低身軀很抵擋強風的姿勢相互驗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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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兩張自拍的確折騰了我許久，不是相機被風吹倒，就是我蛇行失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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旅行車的後半截怎會淪落到這裡的疑惑就像只見動物腳印，卻不見槽裡有水般的困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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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生無處不風景，此時風景處處倒像是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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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謂坐看雲起時會不會就是這副模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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路標似乎不再只是路標，而是我這個座標的參考點。

 
我喜歡作家張家瑜寫在「我開始輕視語言」這本書裡的一段話：
「記憶這東西都是過度想像的情事，化為文字或語言更是。一幕幕場景，因沒有圖像為證，若不化成文字，那什麼都不能留下…
我一一地解釋著場景，那解說永遠有脫頁、缺落及錯置的可能。」
我知道你們一定對於我那短暫到不行的山居歲月有著某種程度的想像，比如：站在馬特洪峰的山腳下是什麼感覺，或者發出為什麼天氣總是這麼晴朗的疑問。我暫且還能一一對你們詳述大抵是因為自己還尚未過度想像山行記憶，況且我還留下每次轉山之間的細節，我寫下我所記得的，我說我想說的，也許有一點脫頁和缺落，但是，在時間以一種線性的方式前進時，我反而迂迴地回溯自己可能忽略的一景一物，甚至某張陌生臉孔，如同抵達策馬特第一天即遺失了眼鏡而心急地四處搜尋的那個下午，分外艱辛。
好像也只有一個人坐下來面對漫塵的螢幕和脫漆的鍵盤時候，才能好好地將腦子裡的印象有頭有尾的說完，只是，每說一次，部分記憶就往黑暗中沉沒，我也知道我大概不會再有機會想起那些細節了，惟有很久很久以後，不經意點閱自己部落格的舊文時，我才會發現，那些當初害怕遺忘的什麼，早就和我在永遠一起了。
寫到這裡，突然有點後悔 2009 年的加拿大單車旅行沒有紀錄的很詳實，卻完整留下不堪的記億。
p.s.
偶讀張惠菁「你不相信的事」書末的一段文字( 如下圖 )，突然覺得，人和人之間的相處時光可以很單純，我早已決定不想這麼複雜。
 
   

 
關於「轉山」這兩個字我並不是這麼瞭解，好像很多人這麼說之後，我就跟著講了。
假設真要賦予動詞和名詞定義的話，我以為：若是繞著山去轉啊繞的，那應該是前者；假使為了一座山而產生莫名的崇敬，這肯定是後者。
也許有人會說，不過就是走過或是經過一座山，何必這麼複雜，山不就是山？
對於馬特洪峰，我一剛開始也不過是打定繞它走個三天的主意，好向迷航的船隻遇見燈塔，堅持而篤定，後來，自己也逐漸明白，三天只是一個數目字，我永遠沒有辦法把馬特洪峰走遍、看清，我期待還有機會繼續我的山行歲月，或許可以成全自己對轉山的意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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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策馬特的最後一天，我決定不再搭乘任何交通工具，儘管我的雙腿已經有些疲憊，我在地圖上畫出了從策馬特往上健行，經 Stafelalp 抵達海拔標高2583公尺的 Schwarzsee，然後往下經由 Furi 再回到策馬特( 如地圖右邊編號第29號的路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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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發的起點就在策馬特鎮上，儘管旁邊就有纜車可直達今天的目的地 Schwarzsee ，但我仍不為所動，再說，等在前方是大晴天，我好像沒有理由不往山裡頭看看。